上一篇說到保持覺察,我當時開始做功課的時候,第一個部分就遇到一個大難題。
發生的事件,和諮商的過程,都直指著「真實」這個部分,讓我不得不去剖開自己,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?活到這個歲數,我從未想過我的人生是不真實的。這讓當時的我很錯愕,也挫折,不停地在自我懷疑與自我安慰中找出路。
我的付出是演的嗎?是我想獲得什麼才這麼做的嗎?我的樣子是包裝出來的嗎?是我想要讓大家肯定我是某個樣子而設定的嗎?打開這扇門之後,並不是就順順利利找到痛點,然後抓出來修理修理,就做好功課了,根本才是混亂的開始。
有一段時間,我每次要開口講話,無論是當面或是文字的回應,我都得經過考慮,確定這是我真實的想法才說出口。但反而愈來愈模糊。因為我開始發現,想要別人認同或喜歡這個部分好像真的有,但我所做的事情說的話,也並不是假的。(這時候就會覺得,看見自己的內心要幹麻呢?沒看不是好好的嗎?到底做功課要幹嘛呢?難做死了!)
後來我從這個旋渦中解套了,我發現一個關鍵,是順序。
以前的我,有一個心中認為的好的樣子。身為一個媽媽,我有一些覺得好的媽媽應該要有的樣子;身為一個老婆,我也有覺得好的老婆應該會怎麼樣;甚至身為一個朋友、身為女兒身為妹妹、或者說身為一個人。所以,我會做可以符合那樣子的事情,讓自己趨近於心中認為好的樣子。
講起來好像沒錯,朝著自己認為的價值觀努力,這並不假,但是不對勁。
舉例,以前我覺得一個好的伴侶應該要給予對方足夠的空間及自由,所以當對方與朋友外出到很晚還未回家,我會要自己不要打電話不要打擾,就是等就好。所以就算我焦慮或不安了我也會忽視,因為要達到我心中覺得應該心胸大量的樣子,以為這樣就是信任。或者,在孩子小的時候,我曾經信奉應該要成為一個溫柔又堅定的母親(「溫柔與堅定」本身沒錯,我指的是我錯用),所以,每種狀況下,第一步都是先把情緒塞去後面,不允許自己煩躁,如果情緒來了發瘋了,我就會大肆的批判責怪自己。
我後來抓漏抓到之後,滿有意識地調整了一些做法,或者說,也不是多用力去調整,只是看到了,就有所改變了。
我上面所提到的順序,以前的我是這麼做的。
「心中設定好該有的模樣,怎麼做可以達到,然後事情來了,我就那樣去做。」
它並不假,甚至我真的想這麼做。但為何這並不真實?我的推論是這樣的,這個順序的容錯率太低,當事件的發生跟心中的感受不符合的時候,我會因為「應該」要那樣,而捨棄了心中的感受,最後說服自己我是想要這樣做的沒錯。但當從一開始的不符合發生的時候,它就注定不可能是內外合一的,所以就會發生有點四不像的狀態,也就是我所發現的,不假,但不對勁。
當我看見這個狀態後,有些事情自然發生了。
我的順序變成,「不預設,欣然讓事情發生,好好去感覺內心的感受,不批判並且接納自己各種樣子,接下來才是重點。然後我就有選擇了。」
所以當對方超過我預期還未回家時,我接受我有不安與焦慮,我可以選擇要不要表達「我想要你回來了」,或者我想了之後,真的覺得無所謂,我可以安穩地睡覺。因為完全是我的選擇,所以沒有任何不得已,所以才是真信任真大量。或者,當小孩們惹了一堆鳥事再加一堆鳥事,我真的好想爆氣,那我就接受我此時此刻就是想當一個大吼大叫的瘋婆子,我想兩手一攤什麼都不管,接下來,我就會知道我有得選,我可以選擇我先離開去發個瘋,或者當場就發瘋了,也有可能發現好像真的沒什麼好氣的,那就好好處理。
最後我可能仍是個能給予對方空間與自由的伴侶,我也可能仍是個溫柔並堅定的母親,但過程完全不同。(當然也可能根本不是,但那也很好。)
當我知道一切都是自己選的,那就都是情願。
即使如此,一路上仍然做了很多不那麼正確的選擇。可是因為情願,那就能回到最初的,接受它發生,感覺這裡面有什麼,沒有受害,接著修正,我們就會再次有選擇。
真實,就有自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