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搬到台中的前一個月拿到駕照的,算算也十年了。
我在車上的時間不少,每週跨縣市教學來回要好幾個小時;每天跟孩子一起去田中央上學來回一個多鐘頭;若有演出或其他案子就更頻繁的南北穿梭;還有偶爾帶孩子去很深很深的山裡⋯⋯十年里程二十幾萬,算一算應該說是很長。
育兒、教養、自學、教學、工作⋯⋯大概佔盡了我的精力跟時間圓餅圖,近幾年多了作曲跟節目設計的工作,對我來說,沒有整段專注的時間可以運用,起初是有點吃力的。但很快,我找到了自己的時間放大術,我把零碎時間分了幾個區塊:
開車既然沒法做事,那就是我構思的時間,所有要發想與整理的,或是演練親子課、主持,就在開車時進行。其餘很細很碎,例如球場邊等待的時間、課堂與課堂的中間、各種無法湊成整段的時間,我就拿來做一些不太需要用腦、小、雜的事情。像是把腦袋裡已經有雛形的音樂打成譜、整理譜上的記號、把有方向的企劃整理成文字、打官網和田中央的文章、處理數學備課、上架一首譜⋯⋯。接下來,真正需要聽到和聲,或其他需要高度專注力的時候,就是用那些真的沒人打擾、相對珍稀的時間。
車裡的時光不是只有工作。母愛噴發和地獄試煉同時也在這。
載著小孩的時間,有時候我們會是各自安靜的;也有的時候,我們會交流一下彼此的新鮮事;或者,我們會玩著無聊的遊戲笑到瘋掉,如果車上有老闆,就是加倍瘋掉;當然,思考教養的難題和電爆小孩,有時也是必須在這裡發生的。
整天陪伴孩子,如果是寥落去的狀態,是很耗費心力的,當然反過來,工作重時長長,投入下去也是另一種壓力。但當時就是沒有喘息的。一開始這種體能跟精力上的消耗,我大概是靠意志力讓自己能量庫不要見底。
但後來我也在車裡,找到了一個救贖自己的調節時刻。
暫離小孩要去工作的路上,我會把焦點放在,「工作其實是我在教養上的休息」;工作結束回來照顧小孩的路上,則是轉換成,「陪伴小孩是工作壓力的療癒」。這雖然只是一個很小的念頭上的調節,但是對我來說像發現新大陸。以前是靠意志力延長血條降到零的時間,算是一種「撐」;但這個轉念,我等於在每個要銜接的車上時間,都是重新補血,是某一種「CD時間」。說來神奇,然後我就真的感覺不那麼累了,然後是一種重置、新鮮的心情,去面對下一件事。
每次北上的長途車程,在頭兩年是我治癒自己的時光。
因為夠久,久到我可以真正獨處,久到我可以哭出來,久到我可以把悲傷摔成一地心碎,再拾起它拍一拍。
久到我,真的痊癒。
這些車裡的時光,就是平凡日常,現在即使沒有車裡的這些時間,好像對我也影響不大。
但它的確陪伴了我很多時刻,微小卻重要。我感謝這些小時光,讓我停下來或沒有停下來,讓我更好地活著。



